发表时间: 2020-02-17 10:42:40
作者: 广州无冕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来源: 金角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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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哪一只蝙蝠身上的病毒,经了谁的口,让原应欢乐的旅途变成一场“囚禁”。
最残忍的,是魔鬼把人逼到了孤岛,而外面的人救援无能。现在,在日本横滨港外,这样画面在上演。
3711名来自全球的游客和船员,以一种他们未曾想到的方式被囚禁在亚洲最豪华的邮轮上。
没有人知道新型冠状病毒(NCP)是什么时候登上日本“钻石公主”(Diamond Princess)号邮轮,开始它的旅程的。这艘豪华邮轮原本盛载着快乐与笑声,但归程后无法靠岸的孤独隔离,让它慢慢变成弥漫着恐惧和绝望气息的修罗场。
截止至2月14日,“钻石公主”邮轮已经有285人被确诊感染NCP。随着确诊人数的一天天骤增,船上乘客船员的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受到的压力也与日俱增。“恐怖邮轮”的称号,正一点点趋于实至名归。
邮轮上搭载着2666名乘客和1045名工作人员,包括日本人1285名、中国香港人470名、美国人425名、加拿大人215名、英国人40名、俄罗斯人25名、中国台湾人20名、以色列人15名、新西兰人13名等。
尽管船上的人来自世界各地,但在邮轮上被确诊的乘客,但由于确诊时没有在任何一个国家境内,所以这艘巨轮和确诊病人被列在全球新冠疫情统计表的“其他”一栏。这艘超级邮轮从被告知无法入境的时候开始,犹如一座孤岛。
对于被隔离的人来说,被隔离在密闭船舱的恐惧比病毒更可怕,“密闭空间病毒加速传播”的想法如鬼魂萦绕在他们脑海中。船上的人普遍认同,他们所在的,只是一个漂浮的高级监狱。
魔鬼正在磨刀。
01
此前,“钻石公主”邮轮是邮轮王国名副其实的公主。公主邮轮,是全球最大的邮轮公司嘉年华旗下品牌,而“钻石公主号”是公主邮轮旗下Grand(豪华)级别中体积最庞大、设施最完善的世界顶级豪华邮轮之一,长近300米,有18层高,排水量达到12万吨级,被誉为“移动的海上五星级酒店”。
在成为孤岛之前,“钻石公主”已经服役了16年。每一次的航程,它都给乘客留下美好的回忆。直到2020年1月20日这天,一名特别的游客上了船。
那天,“钻石公主号”邮轮满载来自56个国家和地区的2666名船客和1045名工作人员从横滨启航,再次开启一段充满欢声笑语的旅程。航程计划2月4日回到横滨,完整行程共计15天16夜。
这一天,中国的武汉市累计报告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病例62例,死亡2例。新冠肺炎病毒的“凶猛”初现苗头,还没有引起普遍重视;这一天,中国内地的人基本都在忙着一年一度的春运“大迁徙”。
一名来自香港的80岁老人在两个女儿的陪同下,从香港飞到东京,再从横滨坐上“钻石公主”邮轮加入这趟旅程。飞抵东京后,老人出现了咳嗽症状,但无碍他参加邮轮上丰富的游乐项目,与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共享这艘豪华邮轮带给他们的愉快体验。
邮轮上的生活比想象中的丰富而愉快。“钻石公主号”邮轮上的娱乐项目极其丰富,特色餐厅、健身班、游泳,歌舞节目表演、赌博场。游客在船上绝对不会无聊,可以在富丽堂皇的中庭广场观看街头表演;公主剧院有源源不断的节目演出;有日式温泉汤浴......而且每到一个港口,游客都可以下船游玩。
1月22日,邮轮停靠在鹿儿岛,这个香港老人因为身体不太不舒服,跟大多数乘客一样下船登上鹿儿岛享受了蒸桑拿和泡温泉。1月25日,邮轮驶到了香港,这名老人从启德邮轮码头下船上岸。
香港,作为全球最繁忙的交通枢纽之一,海陆空客流量都非常大。从日本出发前往东南亚的邮轮绝大多数都会在途径香港。
1月25日晚上10点30分,“钻石公主”邮轮新的游客开始登船。在等候的队伍中,不少香港游客戴上了口罩,旅行箱里准备了备用口罩、免洗消毒液等防护用品。毕竟,此时的香港已经出现5例新冠肺炎的确诊病例,戴口罩出门已成常态。
当晚11时59分,邮轮告别了下船的乘客,搭载着新的乘客,继续着欢快的旅程,驶向越南岘港、河内、台湾基隆、日本冲绳等地。
香港乘客从启德码头上船后,看到船上几乎没有人戴口罩,原本小心翼翼的他们也渐渐放松,解下了口罩。
邮轮上的欢歌笑语继续,而病毒在邮轮上悄然潜伏。
下船后的香港老人在回到家后的第5天,也就是1月30日,住进了香港明爱医院。2月1日,老人被确诊感染新型冠状病毒。香港卫生署估计,这个老人从1月23日就开始发病。1月23日,老人正乘坐着邮轮在鹿儿岛开往香港的路上。
离开香港之前,老人从未去过医疗机构、海鲜市场、湿街市,也没有接触过野生动物。老人声称,曾在1月10日通过罗湖口岸去了深圳,停留了几个小时,从未到过武汉。
但,1月10日这天,无论是深圳还是武汉,全国都尚未出现新型冠状病毒的确诊病例,预防和隔离更是无从谈起。直到1月19日,深圳首例输入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确诊病例被官方通报确认。
新冠肺炎的凶猛之一在于,无论是潜伏期还是发病期,都具有传染性。当“钻石公主”邮轮航行在海上时,新冠病毒把全球各个国家的地图一个一个点亮,新冠肺炎已在地球村传播开来。
此时,日本从中国的撤侨基本完成,全球23个国家已经出现确诊病例。而截至1月31日,日本也出现17例新冠肺炎确诊病例。后来,日本撤侨负责人自认为撤侨不力,跳楼自杀。
2月1日下午1时,“钻石公主号”抵达终点前的最后一个港口冲绳那霸港。在下船入境之前,乘客被要求领取两张宣传单,上面是有关新型冠状病毒的详细资料,还会收到一张询问单,询问乘客是否去过中国的湖北或武汉。
这一天,香港政府马上把确诊病例曾经搭乘过“钻石公主”邮轮的消息转告船方和日本政府,并在新闻上公布病例信息。
同在“钻石公主”邮轮上的香港人也通过网上新闻得知这一消息,有香港乘客说,“当时以为他下船了就没事了”,也有个别同样从香港来的游客立刻戴上了口罩。
02
在2月2日早上的船员部门例会上,菲律宾籍主管告诉船员,“有个坏消息,可能出现了新的病毒。”并强调当天“要进行彻底的消毒。”这时候,只有船员知道这一消息,船方并未立即通知给全体乘客。
这一天,船上的所有游乐项目照常进行,傍晚的歌舞表演准时开始,这一天的表演跟往常受欢迎,跟往常一样有一、两百人聚在一起观看。
2月3日下午4点左右,船长第一次向全体乘客通报了疫情:“香港有个肺炎案例,是在下船后几天确诊的,我们现在正在加速,务求晚上8:30可以提前抵达横滨港口,所有乘客要接受日本政府的健康审查,工作人员将上船对每一位乘客进行体温测量及抽样检查。”
船方得知船上曾经搭载过新冠肺炎的确诊病例后,往横滨港加速狂奔。3日晚上8点,邮轮提前10小时到达横滨。
日本政府从香港得知即将回到横滨港的“钻石公主”邮轮上曾经搭载过一个新冠肺炎的确诊病例后,如临大敌,拒绝“钻石公主”邮轮直接靠岸。
到达横滨港3小时候了,邮轮无法靠岸,乘客无法下船。当天晚上11点,日本厚生劳动省的检疫员身着防护服、口罩、手套,全副武装登船给每个人测量体温,询问身体状况。
检疫员在当天晚上通宵对其中的273人进行取样检测。
2月4日,原本是航程结束,乘客下船的日子。但乘客被告知,检疫还在进行中,全体乘客需在船上继续等待一天。
这一天,船上不断有身穿隔离衣的防护人员走动。一位来自香港的乘客,当天的凌晨4点半被叫醒进行咽拭子样本采集。早上,邮轮又进行了全方位的消毒。在公共区域,每当有人离开座位,没有戴口罩和手套的清洁人员就过来拿着消毒液擦拭。
尽管船上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但邮轮上的用餐场所依然人挤人,也没有多少人戴口罩。
2月4日晚上8点,第一批检测结果公布。数据十分瘆人。
被采样检测的273人中,其中120人报告有发烧、咳嗽等症状,另153人则与确诊的香港乘客有过密切接触。
由此,日本决定对“钻石公主”邮轮船上的乘客和船员实施封锁隔离,从2月5日起就地隔离14天,邮轮不能靠岸。
从这一天开始,钻石公主确诊人数每天都几十几十地攀升。10人、20人、61人、64人、70人、135人、218人、285人......数据的增势,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
03
刚刚结束欢乐的旅行,转眼迎来14天的漫长隔离。无论乘客还是船员,都有个巨大的落差。其实,船上大部分人此前都不甚了解新型冠状病毒,NCP,对于他们来说是个陌生的名词。
刚开始,船上的人只是感觉有点无聊,这跟中国很多家庭今年春节的经历一样。
尽管住在让人羡慕的豪华邮轮上,在孤岛上隔离的条件不算太好。住在不同房间的人,有不同的风景,和空气。
“钻石公主”邮轮的客房有7种类型,大的有40㎡-80㎡,拥有独立阳台,通常在高层;普通的海景舱房没有阳台,只有一扇小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大海;条件最差的内舱房没有阳台也没有窗户,放着两张上下铺的床,一个房间住3、4个人。有乘客在推特上吐槽,内舱房的环境,还比不上监狱。
船上已经开启最高级别的戒备,乘客们不允许自由出入房间,一日三餐由员工派送到房门。伙食挺好,前菜主食甜点俱备,日式、西式、中式料理任君选择;还有水果、饮料、牛奶,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船员送完餐匆匆离开,船方不允许船员和乘客有过多的交流接触。
邮轮上的娱乐场所全部关闭了,广场、泳池、赌场、温泉、影院都不复往日的热闹,冷冷清清。
每隔两天,内舱房的乘客按照船方的安排分批出来甲板上散步,他们称之为“放风时间”。在这宝贵的1.5个小时里,内舱乘客并不怎么交谈,互相隔得很远,十分珍惜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跟家人和朋友一起旅行住在不同房间的乘客,只能借“放风时间”见面。
房间有阳台的乘客,可以错开出来阳台透气。在高层的阳台房上,可以远远看见富士山顶的皑皑白雪被夕阳笼罩的样子。更多人看见的,是久看生厌的海面,远处无法靠近的横滨港,以及岸上一字排开的紧张待命的救护车和穿着防护服的医生。
中国内地很多家庭比他们幸运,在这个春节至少还能“在家旅游”,偶尔出门扔垃圾当作运动锻炼。
在船上隔离的日子无所事事。为了帮乘客们杀死无聊忘记时间,船方开始提供免费电影,免费网络;电视增加到有8个电视频道,60部电影,24小时随便观看;还给乘客送来数独题、折纸、扑克。数独,是很多日本人日常的消遣方式。
更多的人,选择在推特等社交网站上发布动态,不少乘客会在Facebook上开直播,直播这前所未有的被隔离在豪华邮轮上的经历。他们更新船上的情况,发泄自己的百无聊赖、乐观、不满或恐惧......来自日本的高桥,在隔离的第一周发了1500多条推特。
船上,除了娱乐消遣、食物有保障,其他都成了问题。3700多人的日常换洗、个人卫生用品、房间卫生、药品、办公设备等,无一不成麻烦。
随着隔离日子往前走,无聊和厌倦之外的情绪在增加。
从2月5日开始,广播的频率越来越密集,公布的确认人数越来越多。被隔离的人情绪渐渐从无聊变得混乱、恐惧。豪华邮轮向着“恐怖邮轮”靠近。
被隔离在船上的生活,除了上网消遣、放风、等待检疫,就剩睡觉。但是,有些乘客很难安睡。
一名乘客在推特上写道:“我一直能听到隔壁房间外国人痛苦地咳嗽,今天或者明天,我可能就会被感染!”;
来自美国的乘客录视频直接喊话:“特朗普,救救我们!”;
一对来自加拿大温列治文的夫妇崩溃控诉:“这是船舱监禁!这是一个3米乘5米的小房间,而我们不能离开!”。
乘客们普遍认同用“船舱软禁”、“漂浮监狱”来描述海上生活,被“囚禁”,是大部分乘客的感受。船员每天把饭菜放在门口乘客自己开门拿,这个时刻,乘客们“蹲监狱”的感觉最强烈。
囚禁他们的元凶,是一个此前距离他们很遥远的新型冠状病毒。新型病毒带来的恐惧无时无刻不在压迫着他们。
长期的密闭空间令人压抑,信息的停滞让他们对新冠病毒恐惧,这些都一分一秒地推着乘客们去到崩溃的边缘。很多人说,豪华邮轮已经成了恐怖邮轮。比病毒更恐怖的是,人们的心理压力与日俱增,往绝望的深渊靠近。船上不得不开通心理咨询热线,让有需要的乘客寻求心理帮助。
04
比新冠肺炎病毒更让人担忧的,是船上那2000多名老人。老年乘客这个群体,面临着比普通乘客更严重危机——缺药。
在2666名乘客中有2144名60岁或以上的老人,占了全部乘客的占80%,其中215人80多岁,11人90多岁。不少老人都患有糖尿病、高血压、白内障患者等基础病,船上还有不少患有其他疾病的乘客。“药吃完了”比“新冠肺炎病毒”更让他们备受折磨。
每10个乘客之中有8个是60岁以上的老人,在新冠肺炎已有确诊病例的所有地区中,没有哪个地方的老年人的密集度能比得上这里。已有的数据和事实证明,老年人正是新型冠状病毒的易感人群。
这些患有慢性病的老人,度日如年。船上相当一部分老人不会使用智能手机,他们获取信息的渠道只有与家人的通话以及船舱广播。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不上年轻人,对病毒和外界讯息都知之甚少,求药之路十分艰难。他们利用最原始的方式求药,在房间阳台举着“缺少药物”的牌子引起关注,或者让家人在外边利用推特、脸书等发布药物需求。
老年乘客用日本国旗和床单向外求助
不少老人因为连续多天缺药,身体开始出现问题,截至2月9日,已经有100多位乘客身体出现跟新冠肺炎无关的不适症状,一些人被紧急送医。
因为无法及时解决老人的药物需求,在日本的社交网站上,涌现许多对厚生劳动省的指责。2月9日,在推特搜索关键词“厚生劳动省”后面,紧跟的第一个关键词是“无能”,其次才是冠状病毒。
日本官方禁止邮轮靠岸的做法以及不尽如人意的救援表现,让人愤怒。在国际上,日本也受到其他国家的指责。2月10日,当“钻石公主”号邮轮上又有超过60人确诊感染新型冠状病毒,确诊人数已达135人时,俄外交部发言人扎哈洛娃谈及此事时,批评日方在处理相关问题上的行动“混乱且不系统”,由此“引起了巨大的问题”。邮轮上,有25名俄罗斯人。
所幸,日本当地政府注意到老人缺药的问题。2月9日,日本厚生劳动省大臣加藤胜信称,邮轮内约有600人需要治疗高血压、糖尿病等疾病的药物,会优先给紧急的病人配送药物。到了2月10日,公主号邮轮公司收到大约2000份药品补缺申请。
隔离的第六天,2月10日下午,乘客陆续收到药物。但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有乘客说:“仍有不少人处于缺药状态,隔壁的江伯已经一个礼拜没有药吃,80几岁了。”
不少乘客发推特表示,希望能转移到更加安全的隔离区,但这种呼吁,一直没有被落实。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一名日本内阁议员提出“让无症状乘客下船”。日本政府否定了该方案,提出折中方案:让老年人、患有疾病的乘客等病毒易感人群提前下船,在境内进行隔离。
2月13日,加藤胜信称,明天(2月14日)可以让患病者以及80岁以上的高龄者新冠肺炎检测呈阴性的下船。但优先下船的时间其实被一推再推,从原本的2月11日延迟到2月14日。尽管新闻上已经多次报道,但截止至2月15日,依然没有老人已经优先下船的确切消息传出。
日本能快速地从中国撤侨,能给中国雪中送炭捐赠大量的医疗物资,为什么不能让“钻石公主”邮轮靠岸,也迟迟不让无症状乘客下船隔离?
从邮轮上遥望横滨,横滨港旁的港湾大桥十分醒目。通过这座桥,横滨港跟东京都圈紧密相连,富士山遥遥在望。还有不到200天,奥林匹克山的“圣火”即将再次在东京燃烧。
得知“钻石公主”停靠在横滨港后,横滨市民也开始害怕。横滨街头戴口罩的人有所增多,横滨各个药妆店的口罩开始断货,不少横滨市民跟中国人一样到处寻购口罩。缺口罩的问题蔓延到日本全境,目前,全日本境内的口罩厂家已经开启24小时运转模式。
尽管横滨是“钻石公主”的母港,船上的日本乘客超过1000人,但为了不增加新冠肺炎在日本大规模流行的可能性,不给举国期盼已久的2020年东京奥运会增加任何风险。日本内阁拒绝了“让无症状的所有乘员下船,在别的场所进行分别隔离”的建议。为了拒绝乘客下船,日本官方找了各种理由,没有足够容纳3600人的隔离设施、没有足够的医疗设备.......
同时,日本也为邮轮提供了必要的救援。为乘客提供口罩、药品、温度计等,为工作人员提供生化武器规格的防护用品,增加消毒频次......
但是,再好的防护都比不上正确的隔离防护。
邮轮上,新冠病毒阳性反应的乘客数每天都在增长,数字一天比一天更显惊悚。截至2月12日,隔离的第八天,船上一共检疫了492人,累计确诊感染者达到174人,确诊比例达到35%。
尽管有生化武器规格的防护,但依然有5名船员和1名检疫员被确诊感染新冠肺炎。
把病毒和乘客都隔离在船上,而不采取更安全的隔离,究竟是不能,还是不为,这个值得争议。
05
历史上,航海是一项高风险高死亡率的工作。之所以高危,其一是受航海和造船技术不发达的限制,船只承受海上恶劣天气的能力差,船员容易遭遇海难;其二是因为船上的生活条件十分恶劣。
正是因为高危,愿意出海的人少。哥伦布和麦哲伦需要王室的支持才敢出海;“海洋民族”英国的舰长需要带着船上的陆战队去打劫停泊地监狱来补充人力资源。
航海,本来是个要拼上性命寻找财富的苦差事,而不是享受人生的娱乐方式。现在,游轮已经成为公认的高端、舒适的出游方式,邮轮公司宣扬“船本身是目的地”,把船上的娱乐设施作为宣传噱头,让船上的生活跟船下的一样充满吸引力。对于有孩子和老人的家庭来说,游轮几乎是最适合全家出游的“最轻松的旅行方式”。
邮轮旅行最怕的就是传染病,特别是食物类的传染病。邮轮上被分割成密闭空间的客房和诸多群体聚集的公共场所。邮轮的主要组成决定了船上的生活不是封闭,就是聚集,这两者不正是传染病的最佳温床?
航海技术经过数百年的发展,邮轮业拥有了应对食物类传染病的丰富经验,但对于新冠肺炎,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呼吸道杀手,邮轮业并不擅长,没有足够的应对经验。“钻石公主”邮轮面对的是个陌生的魔鬼。
造船技术的发展改善了船上的生活条件,但是新的技术也带来了新的风险。被隔离后,最让乘客感到害怕的是邮轮上几乎密闭的隔离环境。被隔离成小空间的客房必须依靠中央空调技术来调节船舱内的空气。但是对于呼吸道传染病来说,中央空调是个危险“帮凶”。
“钻石公主”邮轮乘客感染率高的具体原因尚无定论,但可以确定的是,密闭的船舱空间不是最佳的隔离方式。
假设,新型冠状病毒可以通过中央空调系统传播。这意味着,此前所做的所有隔离工作,都是白费。不仅白费心机,甚至会让原来没有被感染的人也因为这样的隔离环境而染上病毒。如此一来,全部人被感染将不仅是一个猜想,“恐怖游轮”将成现实。
对于“新型冠状病毒会否通过中央空调传播”问题,国际社会有多种声音。
2月11日,“钻石邮轮”船长发公告表示,船上的空调100%使用室外空气,通风系统向所有客舱提供新鲜空气,而不是再循环空气。
其实,船长只是表示所使用的是室外空气,并没有确认中央空调不会造成新的感染,也没有正面回应乘客关于“中央空调是否存在交叉感染可能”的疑问。
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流行病学的医学博士Amesh Adalja就表示:“在邮轮这样的封闭空间内,人们居住的船舱相隔很近。这种情况下,通过呼吸道传播的传染病很容易在人群中散播,这种隔离方式可能会让被感染者的数量持续增高。”
加藤胜伸也承认:“密闭空间或导致新一轮传染。新病例的传染源已经不完全是那位香港船客,有一些是由于在密闭空间里呆了一段时间之后,反复接触造成的。”
未知,带来最深的恐惧。因为时刻担心着病毒顺着中央空调爬过来感染,让乘客觉得自己待在船上隔离,就像一个牺牲品,被世界遗弃在孤岛,自生自灭。
这个问题,暂时没足够的研究足以支撑,不妨看看历史上已经发生的事实和数据。
新冠肺炎的传播方式除了普通的飞沫传播、接触传播以外,还可以通过气溶胶传播。
新冠病毒通过气溶胶传播,此前在中国也引起热烈讨论。但对于这艘国际邮轮的乘客和船员来说,对新型冠状病毒尚且陌生,对气溶胶传播病毒的认知更是远远不足。
借助中央空调,病毒通过气溶胶传播的方式并非不可能。最典型的,就是吸烟区久久不散的烟味。含有病毒的气溶胶可以通过喷嚏、咳嗽飞沫、排泄物以及呼吸产生,气溶胶传播,相当于病毒穿上了一件定时有效的防弹衣到处飞,在一定时间和一定距离内,能通过空气传播。此前中国热议的“粪口传播” 不是通过“食用”来传播,而主要可能是通过气溶胶和呼吸传播。(详见《气溶胶是什么?新冠病毒的超长时空传播途径》)
回到2003年非典发生时,香港淘大花园E座321人感染SARS病毒,42人死亡。当时就被认为极大可能是气溶胶传播。感染病毒的排泄物在管道中下落时,与气流结合形成气溶胶形式的感染源,通过管道缝隙散逸到大楼的每个单元里面。
在邮轮上,也同理。邮轮的中央空调和排水系统都给气溶胶传播提供了传播的便利条件。
喷嚏咳嗽都极易产生大量的飞沫,飞沫中的气溶胶携带着病毒能够存活在空气中长达1小时。更重要的是,甚至正常呼吸呼出的气体,其中也会产生些微气溶胶。
邮轮上的乘客和船员,生活在同一个中央空调系统中,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船头的某个感染者打了一个喷嚏或者一个呼吸,病毒或许以气溶胶形式顺着管道让住在船尾的健康乘客受感染。只要活在同一个中央空调系统中,谁都逃不掉。
但是,邮轮上的乘客已经被如此隔离了十一天,现在他们只能向神祈祷,病毒不会以气溶胶的形式通过中央空调和排水系统传播。
06
此前“让无症状乘客下船”以免交叉感染的建议似乎是较为妥善的处理办法。
但若到了公海,而且船上出现传染病病毒的国际邮轮,就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钻石公主”邮轮母港是横滨,船籍是百慕大(英国海外领地),船长是英国人,隶属于美国嘉年华集团。目前无论是邮轮公司、母港,还是船籍地,没有哪一方站出来能对船上乘客的安全100%负责,给乘客一个安全的隔离环境。
截至2月16日,隔离已经进行到了第12天,如无意外,2月19日就会结束隔离让乘客和船员下船。
但现在下船进行更安全的隔离,已经来不及。魔鬼作恶后已经逃逸。
2月13日,日本已经出现首个新型冠状病毒死亡病例。
到了2月14日,中国的新冠肺炎疫情已出现下降趋势,湖北疑似病例也连续6天下降,而日本却在这一天迎来了本土疫情的爆发。
日本厚生劳动省通报,14日,日本境内新增8例确诊病例,其中7名患者分别来自东京、北海道、神奈川、爱知、和歌山、冲绳,还有1名患者刚从武汉乘坐撤侨飞机抵达日本,正在隔离。
从日本地图上看,南方、北方、附属岛屿都有新冠病毒的影子,各大城市有疫情蔓延的危险。
冲绳县的感染者是一名女性出租司机,曾于2月1日运送“钻石公主”邮轮下来的游客。
新冠病毒就是这么无情而凶猛。
买菜的15秒时间已经足以让不戴口罩的人感染;日本被确诊的检疫官感染的主要因为,是他曾摘下手套和口罩用手擦汗时短暂暴露,以及重复使用已污染装备;出租车上短暂的共处,已足以让新冠病毒在新的城市落地生根,更遑论邮轮上持续多天的聚集性活动和中央空调系统下的不彻底隔离。
更重要的是,许多新增的本土患者感染病毒路径不明。这种感觉,就像魔鬼已经在身旁举起了屠刀,而我们依然毫无察觉。
东京新确诊的两名感染者,其中一名是出租车司机,与13日被确诊的出租车司机是搭档,另一人是该司机曾经参加的公司年会的工作人员。上述三人的感染源不明;爱知县名古屋市一名60多岁的日本男性被确诊感染,他从美国夏威夷回国后发烧住院。据称未确认与新冠肺炎患者有过明确的接触。感染源与感染路径不明。截止2月15日,日本国内已出现5个与中国无直接关系、且不知感染途径的确诊病例。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病毒传播也是。
日本东北大学病毒学教授押谷仁指出:“如果感染者没有和中国人的接触史、没有前往中国的经历,那么通过三代以上感染的可能性在增大。这可能象征着事态进入了新的阶段,或许感染已经在城市内扩散”。
当新冠肺炎的确诊病例不仅仅是输入性病例,病毒扩散已成事实。同时,当感染路径的不明,这说明日本的病毒检查网络出现了漏洞,存在“病毒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扩散”的危险。
其实,在应对新型冠状病毒这件事上,无论是日本,“钻石公主”邮轮或者武汉,最开始基本都是手足无措的状态。缺乏正确认知的应对,酿成了“钻石公主”邮轮畸高的感染率。
截至2月13日,日本厚生劳动省对“钻石公主”号邮轮的713人完成检测,其中218人被确诊为新冠肺炎感染者,比例约为31%。
日本在应对新型冠状病毒的能力和经验也严重不足。2月13日已经是隔离的第9天,14天隔离期已经过了大半,日本仅对713人完成检测,还有近3000人尚未拿到检测结果。如果按照上述31%的数据约莫估计,剩下的近3000中,感染者或达到1000人。
日本“能力不足”的还有可调动的医疗资源严重不足。“钻石公主”邮轮上最初确认的200个病例被送下船后,日本政府把他们送到横滨周边的东京、千叶、埼玉、静冈等地区隔离和诊治。
而到了2月14日,似乎横滨周边的医疗机构已经无法容纳,日本厚生劳动省要求,把两名“钻石公主”号游轮上的新冠肺炎感染者通过救护车移送至福岛县内指定的医疗机构隔离治疗。
福岛县在日本的东北地方南部,而横滨港在日本本州中部,两者相隔甚远。而且,此福岛县正是那个拥有第一核电站,曾经发生核泄漏的城市。福岛县设置了6处指定医疗机构,共有32张床位可以接收病例。日本所能迅速调动的医疗资源,可见一斑。
日本把“钻石公主”邮轮拒之门外的做法,给其他国家形成了示范。其他还在海上的邮轮也遭遇了同样的经历,无岸可靠,孤零漂泊。
载着2200多人的“威士特丹”号邮轮的遭遇比“钻石公主”更坎坷。尽管船上并无确诊病例,但辗转驾过日本、台湾、关岛、菲律宾、泰国等国,没有任何一个港口愿意接收“威士特丹”号邮轮。在海上流浪了整整两周后,2月13日,经济上并不发达的东南亚小国柬埔寨对它敞开了怀抱。
当天,柬埔寨首相亲到港口欢迎这些漂泊已久的乘客,当乘客走下舷梯,对着陆地和船下等待着的陌生人激动地挥手,当他们的脚踏上土地,有乘客情不自禁地跪地感谢。
在比横滨港更繁忙的香港港,有一个更高效的处理案例。2月5日,“钻石公主”邮轮被隔离的第一天,曾经接载新型肺炎确诊患者的邮轮“世界梦号”在母港香港启德邮轮码头靠岸。2月8日新闻公报称,已对“世界梦号”邮轮上有病征的船员和乘客进行新型冠状病毒的测试,结果全部呈阴性。
考虑到部分船员早前与确诊新冠肺炎的乘客可能有直接接触,在听取专家的意见后,香港特区政府决定为船上1800多名船员全部进行新型冠状病毒的测试。“世界梦号”当时有1800名船员,任务量巨大,香港预计约四日后(即2月11日)才可以完成有关测试。
2月8日完成了船员样本采集送到实验室测试,并于2月9日下午提前完成测试,1800名船员的检测结果均呈阴性反应。当天下午5点30分,“世界梦号”邮轮的所有乘客和船员都得以提前下船。在被隔离的5天里面,全香港十八区民政事务署共设立37条24小时热线,为邮轮上有需要人士提供协助,共接获约130个求助个案,主要包括药物补充等。
到了2月19日,钻石公主邮轮上的乘客真的能如期下船吗?实际情况没那么乐观。日本政府曾经以中国方面“潜伏期可能长达24天”的消息为由,把所有人的下船时间暂定到了2月底。
按照日本检疫确诊病例的速度,也许船上的乘客真得等到2月底才能下船。隔离的日子就这样被拉长。被囚禁的生活还得继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感染病毒的恐惧也在继续。
每当夕阳把横滨和海面涂成金黄的时候,无法靠岸的“钻石公主”的背影愈显孤独。
已经很难说清,这究竟是豪华邮轮还是“病毒培养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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