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志愿填报，一单忽悠10万？灰色产业链背后，一场重大变革席卷而来

1078万学子的心，再度紧绷。

闯过了高考，要想走进心仪的大学，他们还有最后一道关卡——志愿填报。

1977年恢复高考以来，四十多年里，高考录取率翻了近16倍。大学不难上，但好大学依然很难上。

拿去年的数据来参考，1071万考生里——

全国平均本科录取率不超过45%；

全国平均一本录取率不到20%；

211大学录取率5.2%；

985大学录取率1.9 %；

清华北大的录取率，只有0.073%。

那些出分前就接到名校招生办电话的人、那些连专科线也够不上的人，是不用担心志愿填报的。此时此刻真正焦虑万分的，是其余的中间群体——

他们知道自己能上大学，但不知道能否上心仪的大学。

他们的焦虑，在有些人眼里，成了一门最好的生意。

一单收10万，志愿填报里的生意

紧扣未来就业，帮孩子挑选最适合的专业；

就业、兴趣、家庭背景多维度匹配，不浪费一分；

十年经验志愿专家，大数据精准匹配……

听到这样的承诺，迷茫、焦虑、徘徊交织的学子和父母，哪个能不心动？

当你满怀希望，想进一步打听的时候，对方会告诉你：交钱。

交纳98元-500元不等，你可以获得志愿填报“大数据软件系统”的使用机会，考生输入分数等数据，系统就会自动生成志愿填报建议，十分迅速。

而要得到更加精准的“一对一”服务，还得加钱，根据“咨询专家”经验的不同，价格少则几千，多则上万。最高的一个，能去到近10万。

这种花钱做志愿填报咨询的考生还不少，艾媒咨询数据显示，2020年通过志愿填报辅导或辅助软件获取志愿填报信息的比例达到28.2%，接近三分之一。

一般来说，教师、公务员和经商者群体是最愿意选择这种途径的。这些人群普遍更加重视孩子的教育，且认为自己经验不足，宁愿花点钱找专业人士来辅导，以求得心安。

但实际上，当他们走进咨询机构的那一刻，很可能就踏进了一个大坑。

这些志愿填报机构所谓的“大数据系统”，绝大多数还是利用往年情况推断当前形势，预测准确性很难验证。而大多数“一对一”辅导，同样是利用APP等工具进行推导，无非是多了一个真人“专家”。

这些数据，考生和家长自己在网上基本都能找到。

更让人防不胜防的是，这些机构提供“一对一”服务的“专家”，资质很难得到保证。在电商平台上，“高考志愿规划师”的培训简单得吓人——

“6980元，三天两晚，就能给你颁发证书，助你成为高考志愿规划专家”。

你花了几万块钱咨询的专家，可能就是这种三天速成班里出来的，他们自己甚至都没上过大学。

更关键的是，这些志愿填报机构宣称的“99%的成功率”，极有可能是牺牲了考生的满意度换来的。

根据时代周报的调查，为保证录取率，许多机构都是为考生选择最保守的方案。明明是能冲一本的分数，却只填了个普通二本，成功率是高了，但考生的成绩也浪费了。

乱象背后，牵动无数家庭的高考志愿填报，已然成为了一门生意。

天眼查数据显示，我国目前共有1520家企业名称或经营范围含“志愿填报”，且状态为在业、存续、迁入、迁出的志愿填报相关企业。

这些企业，62%在河北，而且近9成都成立于5年之内。

更多企业正在加速涌入这个巨大的市场，以人均咨询费1000元计算，1000万出头的高考生潜在的志愿咨询市场规模达上百亿元。如此巨大的蛋糕，甚至引得好未来、豆神教育、中国联通等上市公司躬身入局。

快速扩容的市场上，乱象也开始恣意生长。

“高考经济”产业链

如果我们把视野拉长，志愿填报的生意，只是更大产业链上的一环。

每年上千万的高考生，催生出了一个无比庞大的产业链——

“高考经济”。

这个链条不是一天形成的，早在2013年，网络上就流传着一张“高考成本变迁示意图”——

这张图，非常形象地体现出中国家庭对高考的日益重视。这一点，从疯狂的鸡娃和天价的学区房都能看出来。

这个庞大的产业链条，从高考前就开始了。

上游，是教辅、文具和教育培训。

数据显示，我国教材教辅零售额由2016年的466亿元增至2019年669亿元，文具行业市场规模由157亿美元增至182亿美元，K12校外辅导市场规模更是从4217亿元增至6191亿元，复合年增长率达到13.2%。

这一点，看看一大批的教育类上市公司就知道了。

中游没啥好说的，主要是高考钟点房和网约车等等。

下游，是高考后的志愿填报、谢师宴、驾校和旅游等。

志愿填报第一部分已经讲过了，这是一个数百亿的市场，灰色地带很多。值得注意的是驾校和旅游，有统计显示，高考后很多驾校的报名人数猛增了四五成，旅游量也出现了小高峰。在卸去重担后，这个暑假，是许多考生最惬意的2个月。

最让我意外的数据来自医美。中商产业研究院统计数据显示，高考后前往整形医院咨询的人数和手术量要比平时增长25%以上，其中70%都是当年的高考生。

▲图源中商产业研究院

在这其中，割双眼皮成了高考生的最爱，占到了七成。2021年，医美市场2274亿元的规模里，离不开高考生的支持。这年头，果然颜值才是王道。

由此，高考的上中下游形成一个完整的链条。

当然，在这其中，同样存在许多的灰色地带。比如考前的“保过班”，实际上存在着深深的套路。在考试中，有买卖答案、组团作弊的。考后那当然就是不太靠谱的“报考咨询师”。

一个高考，愣是撑起了一个上千亿的产业链。

命运早已注定

很少有人意识到，在高考经济链的头顶，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高悬。

高考经济链的发展，有时代的原因。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中国都希望通过提高服务业的占比来推动经济的持续增长。

2016年，南京大学经济学教授刘志彪统计过，在当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服务业”是使用频率最高的经济学词汇，总共达到14次。

那时候，很多地方都在以服务业的比重提高为荣。在这样的风潮下，娱乐、游戏、视频、教育……各个服务行业犹如水库开闸，迅猛奔腾。

我记得当时的经济学术语境里还有这样一句话——

服务业在就业中占据“半壁江山”，标志着我国经济结构调整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服务业成为我国第一大产业，远超制造业的比重。

但在这两年，风向悄然变化。

2020年10月24日，马云在外滩金融峰会上发表了一番惊人言论。他当着一众金融高层的面，脚踩巴塞尔协议，斥责银行是当铺，痛陈中国金融没有系统。

潘多拉的魔盒就此打开，马云被四部委约谈、蚂蚁集团IPO被暂缓、阿里被反垄断调查罚款182亿元、湖畔大学被传停止招生……

短短半年，电商教父就已跌落神坛。与此同时，一场前所未有的反垄断风暴席卷整个互联网世界。

这背后的剑锋所指，正是服务业乱象。

更多迹象已经显现。就在数天前，山城重庆突然放了一个大招——

“全市普通高中学校不得举办复读班,不得招收复读插班生”。

也就是说，以后的考生如果想要复读，只能找价格昂贵的私立学校和培训机构。

几乎同一时间，教育部宣布成立校外教育培训监管司，加强中小学生的校外教育培训管理。更早的时候，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还对新东方、学而思、思考乐等15家培训机构进行处罚，合计罚款3650万元。

一众教育中概股，更是在大洋彼岸跌成了狗。

有人感慨，一个教育资本化的时代结束了。

这一切的背后，藏着国家战略的转变。

十四五规划中，“保持制造业比重基本稳定”再次出现，而此前提到的“重点培育服务业”则悄然消失了。

一增一减，制造强国的方向已经凸显。

一个值得警惕的信号是，2020年，制造业在中国经济中的占比已经跌破三成，到了26.2%！

2018年中美贸易摩擦和2020年新冠疫情的两次冲击，已经让高层意识到，制造业依然是我们最需要加固的后盾。

从那一刻起，和其他服务业乱象一样，高考经济链乱象的命运已经注定——

我消灭你，与你无关。